打印遺囑中補寫手書未經授權 錄制視頻中未出現見證人影像
深圳中院終審判決一繼承糾紛案中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打印遺囑無效
2021-02-19 09:21:17 | 來源:人民法院報 | 作者:肖波 陳云峰
 

  日前,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對一起涉及打印遺囑的繼承糾紛作出終審判決。

  被繼承人劉某(女)是深圳市某村原住民(現已去世),生育兒子王某波和女兒王某紅,王某紅生育兒子陳某飛。陳某飛主張外婆劉某生前訂立了一份遺囑,載明劉某愿意將其名下的村集體股份及分紅在其去世后由陳某飛繼承。該遺囑主體為打印件,在立遺囑人簽字欄處,簽有“劉某(代)”的手書,旁邊有一個指模,下有手寫的年、月、日。陳某飛稱該指模是劉某本人在立遺囑現場按的,但“劉某(代)”和年、月、日等手書都是陳某飛妻子李某莉所寫。陳某飛還承認以上手書不是由李某莉在立遺囑現場寫的,而是事后補寫。陳某飛沒有提交證據證實劉某委托李某莉代其簽署遺囑。在見證人簽字欄處,律師手寫了簽名,但沒有寫年、月、日。陳某飛提交了該兩位律師錄制的劉某立遺囑的視頻,但視頻中只顯示劉某在遺囑上按了指模,兩位見證人均沒有出現在視頻中,也沒有見證人在劉某按指模前向劉某宣讀遺囑的過程。立遺囑的第二天,兩位律師所在的律師事務所出具一份見證書,對前一天劉某按指模的行為和李某莉簽字的行為進行書面確認。劉某的兒子王某波起訴陳某飛,請求確認遺囑無效。

  一審法院經審理認為,涉案遺囑雖然是陳某飛妻子代劉某簽名,遺囑形式上存在瑕疵,但該遺囑還有兩位律師見證,且保留了劉某按指模的視頻,可見遺囑是劉某的真實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審判決駁回王某波要求確認遺囑無效的訴訟請求。

  王某波不服,提出上訴。二審法院經審理認為,本案遺囑是打印遺囑,應當溯及適用民法典關于打印遺囑的法律規定。立遺囑人劉某沒有在遺囑上簽名。李某莉雖然代劉某簽名,但根據遺囑內容,李某莉僅是遺囑執行人,其權限并不包括代劉某簽署遺囑。現有證據也不能證實劉某在立遺囑時通過書面或口頭方式委托李某莉代其簽名,故李某莉的行為構成無權代理。另外,兩位見證人僅書寫了自己的名字,沒有注明年、月、日,錄制的視頻中也沒有出現兩位見證人的肖像。律師事務所是在立遺囑的第二天出具的見證書,并非現場形成,以上情形均難以證實見證人在劉某立遺囑的現場同步進行了見證活動。視頻雖然記錄了劉某在遺囑上按指模的過程,但并未記錄見證人在劉某在按指模前向其宣讀遺囑內容,難以證實劉某在按指模前對打印的遺囑內容完全知悉并理解。綜上,涉案遺囑不符合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條規定的打印遺囑的法定形式要件。二審判決據此撤銷一審判決,改判確認涉案遺囑無效。

  ■法官說法■

  立遺囑人應選擇有效法定形式訂立遺囑

  我國繼承法及司法解釋均施行于20世紀80年代,當時打印技術尚未普及,打印遺囑也不是社會普遍的遺囑形態,故繼承法并沒有將打印遺囑作為法定的遺囑形式。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打印遺囑已十分普遍,民法典與時俱進地回應了社會需求,將打印遺囑作為法定的遺囑形式專門予以規定,確認了打印遺囑的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時間效力的若干規定》第十五條也規定了打印遺囑的效力可溯及適用民法典的規定。也就是說,即使是民法典施行前訂立的打印遺囑,只要遺產尚未處理完畢,都應該按照民法典的規定來審查判斷遺囑效力。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條規定,打印遺囑應當有兩個以上見證人在場見證。遺囑人和見證人應當在遺囑每一頁簽名,注明年、月、日。打印遺囑在形式上必須符合上述法律規定,不符合上述要求的,會被認定無效。民法典之所以這樣規定,是打印遺囑的性質所決定的。與傳統意義上的自書遺囑和代書遺囑不同,打印遺囑并不強調立遺囑人或代書人必須在立遺囑現場根據立遺囑人的意愿當場訂立遺囑。所以,審查打印遺囑是否有效的核心,并不在于遺囑如何形成,而在于立遺囑人對已打印好的遺囑內容是否完全理解并確認,且見證人是否在場全程見證立遺囑人確認遺囑的過程。在這兩個條件同時滿足的情況下,打印遺囑才能被認定有效。基于此,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條規定,兩個以上見證人必須在場見證,立遺囑人和見證人必須在遺囑每一頁都簽名注明年、月、日。就是為了確保打印的遺囑內容是立遺囑人的真實意思表示,并且通過“時空同步”的見證活動,將立遺囑人確認遺囑的活動進行固定。

  遺囑是要式行為,即遺囑除了要符合民事法律行為一般的成立和生效實質要件外,還必須符合法律規定的形式要件。兩個條件均符合法律規定,遺囑才能被認定有效。民法典規定的自書遺囑、代書遺囑和打印遺囑的法定形式要件中,立遺囑人的意思表示方式均是簽名,而非按指模。所以立遺囑人在遺囑上不簽名,只按指模,即使指模是立遺囑人本人所按,也會因不符合打印遺囑的法定形式要求而被認定無效。

  但不可否認的是,現實生活中確實存在很多立遺囑人因為自身健康或文化程度等原因無法簽署自己名字的情況。對此,民法典一共規定了6種法定遺囑形式。其中的錄音錄像遺囑和危急情況下的口頭遺囑,就是為了保障無法簽名的立遺囑人能夠有效行使立遺囑權利而設置的。立遺囑人可以根據自身實際情況,選擇最能夠表達自己意愿而且符合法律規定的遺囑形式訂立遺囑。

  特別要說明的是,律師作為具有專業法律知識的人士,在接受委托時為立遺囑人訂立遺囑提供法律服務時,應根據立遺囑人的健康狀態、文化程度等實際情況,為其選擇最有效表達其遺囑意愿的法定遺囑形式,并嚴格按照該類遺囑的法定形式要件履行受托事項,這樣才能保證立遺囑人的意志在其去世后得到法律保護,在各繼承人之間減少紛爭。

  作為普通民眾,同樣要增強法治觀念,在處分自身民事權益時,應當充分了解民法典的相關法律規定,并按照法律規定實施民事法律行為,以達到維護自身權益的目的。

責任編輯:于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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